季刊专栏
再谈常玉─写在逝世五十年特展前
陈惠黛 / 羅芙奧季刊第20期 2017/02 / 2017-02-20

国立历史博物馆常玉特展,堪称艺术界的大事。

被誉为“东方的马谛斯”的常玉,65年绚丽却寂寞的人生,天赋才华,既有东方韵味,又有西方洒脱,常玉的艺术一直因其稀有与独特风格,归类于高价位艺术,是收藏家心中的梦幻逸品。

在华人西画收藏界,听闻收藏常玉者,不仅代表着个人财力,更多是品味与眼光的展现。

 

 

一年将尽的冬日午后,驱车前往位于南海路的国立历史博物馆,一来为了参观“常玉画作修复案精选作品展”,欣赏四幅馆藏常玉代表作的修复成果特展;二来借此拜访历史博物馆副馆长高玉珍女士,请益她对常玉艺术的见解。她也是长期研究常玉专家之一,曾参与1995年“双玉交辉─常玉、潘玉良展览”论文撰述、策划2001年常玉百年纪念展“乡关何处─常玉的绘画艺术”,也是常玉逝世五十周年特展“相思巴黎─常玉的艺术”的主要策展人。据了解,常玉特展除了史博馆49件的油画馆藏全数展出,也将向海内外藏家借展,有机会成为史上最大规模的常玉个展,消息一出常玉迷们无不引颈期待。

 

博物馆藏品受文资法保护

常玉画作修复成果展的展厅位于国立历史博物馆三楼展厅一隅,一墙悬挂着四幅油画的迷你画展与修复文献发表,预告着另一场盛大壮观的画展即将到来。虽然只占一面墙,然而张张华丽自信的油画之作,光芒耀眼,令人流连忘返。它们分别是《菊》、《鸟与蛇》、《双人像》、《望月》。这批博物馆藏品曾经因前人保存不当,画作受损情况严重,过去虽然曾经送修,但碍于经费,无法全面处理。幸好在修复师郭江宋老师的巧手,重新展现绘画原有的风华。

 


《双人像》1950年代 油彩 纤维板 101 x 121 cm 图片由国立历史博物馆提供

 

台北的国立历史博物馆一共收藏常玉作品达52件,这批馆藏多数是1950和1960年代晚期的代表作,可说是人类非常重要的文化资产。52件常玉馆藏包括当时为了来台湾教学,符合教师资格,应当年教育部长黄季陆邀请,1964年常玉本人所寄来42幅重要油画。但因护照因素无法成行,不幸两年后意外身故,艺术家此生始终无缘来台,但却将最精华的创作遗留于此。42幅作品于1968年经教育部拨交入藏;1986年再拨交外交官郭有守间谍案件的巴黎藏品5幅,1980年再入藏油画两件,2011年加入购入素描3件,形成现今国立历史博物馆52幅常玉藏品的面貌。根据博物馆的新闻资料,这批藏品保守估算至少高达50亿台币(约1亿6,000万美元)以上,我想估价真的偏于保守,其实再高一倍的价值也不夸大。

 


《菊》1957年 油彩 纤维板 151 x 77.5 cm 图片由国立历史博物馆提供

 

其中,常玉的两幅作品《四女裸像》与《菊》,经历史博物馆提报文物暂行分级,经过文化部邀请专家举行专案会议审查,最近审查通过并公告为“重要古物”。2016年台湾文化部全面修订“文化资产保存法”,以保存、活化文化资产,保障文化资产保存普遍平等之参与权,并充实国民精神生活,发扬多元文化为宗旨。将具有历史、艺术、科学等文化价值,并经指定或登录之为有形及无形文化资产。其中“艺术作品”归属于九大项有形文化资产中的“古物”类。而“古物”则可依其珍贵稀有价值,分为“国宝”、“重要古物”及“一般古物”。可见得博物馆方也借由法令的修法,使重要的文化资产可得到妥善保障!

 


《四女裸像》1950年代 油彩 纤维板 123 x 141.5 cm 图片由国立历史博物馆提供

 

对照数十年前,常玉的42幅油画曾在教育部仓库堆放数多年无人理会,致使画作受潮、颜料沾黏,有些作品受损严重,期间虽有修复,但因费用高昂。一直到为了迎接常玉逝世满五十周年的盛大画展,历史博物馆花费一年的时间,进行全面修复工程,为49幅油画馆藏重新框裱,并拍摄纪录片,作为教育推广之用。公部门向来程序繁琐,不似民间机构有弹性,但是乐见公务机关中有热情的参与者,促使美术机构活化创意与兼备学术的需求。

 

常玉特展带动文化创意商机

常玉1901年10月14日出生于中国四川,1966年8月12日逝世于法国巴黎,65年的人生绚丽却寂寞。自小学习书法,练就水墨线条的好功夫,天赋的艺术才华,使他后来在欧洲艺坛有一番作为,尤其俐落潇洒的人物线条勾勒,既有东方的韵味,又有西方的洒脱,被誉为“东方的马谛斯”。

 

距离1966年的人间殒落,又无后代继承,遗留在台湾的常玉油画作品成为国家的资产。2016年常玉逝世即届满五十周年,意味着他的著作财产权在此成为公共财,对于推展文化创意产业的人,早就嗅到其中的商机。中时报系的时艺多媒体是有意和常玉大展合作的媒体,从他们在酝酿的企划案中,将由博物馆授权合作制作一系列常玉画作的葡萄酒酒标组礼盒、茶杯盘、海报输出、抱枕、桌巾等纪念商品。这些周边商品将为主办方带来丰沛的商机与参观人潮。

 

 

国立历史博物馆是一栋有六十年历史绿瓦红墙的明清风格建筑物,矗立于南海学园,四周环绕着美丽的植栽、花卉与树木,尤其邻近远近驰名的荷花池,粉荷绿叶、残荷枯枝,四季各有风情,吸引无数的画家、摄影家、诗人、作家等艺术家驻足。博物馆的二楼设有美人靠木椅长廊,参观展览的访客可在此暂歇赏景。三楼、四楼各有可以俯瞰植物园荷花池美景的茶馆与咖啡馆。为了迎接常玉特展的到来,四楼的餐厅最近规划成“常玉咖啡馆”,这是台湾难得出现以画家为主题的餐厅,法式优雅明亮的陈设,搭配博物馆的中式沉稳风格,品味早期旅法艺术家常玉创作的中西兼融特色。近年政府鼓励文化创意,历史博物馆将常玉的作品特色,打造出别具特色的餐饮休憩空间,绘画元素融入美食料理,吸引不少喜爱尝鲜的观众。

 

欧美、日本等地博物馆盛行博物馆的纪念商店或主题餐厅,增添寓教于乐的功能。例如东京森美术馆的纪念商店,还有表参道有奈良美智餐厅,因话题十足,每天都有许多画迷慕名而来。常玉是华人早期艺术家中最受欢迎的一位,博物馆都应善用其难得的重要馆藏,可望为台湾的旅游观光作出一番贡献,不让故宫博物院专美于前。今日的博物馆除了教育推广之外,都乐于与群众互动,有些甚至不限定馆内拍照,欢迎参观民众利用社群媒体打卡分享,将展览活动的讯息在其社群中传递,增加展览的参观人数与能见度。当然,更不排斥贩售周边文创商品、画册或印刷物,增加博物馆收入,相得益彰。

 

大展前夕拍卖行情热滚滚

举办常玉特展的消息,2015年春天时已听闻藏家提起,原本由高雄市立美术馆主办,展览订于2015年11月举办,消息一度也曾在高美馆的官网网页揭露,有些收藏家甚至也收到公函与借展协议书,预计展出早晚期油画60余幅,以及纸上作品与版画等多件。但后来高雄市立美术馆的常玉特展难产,或许当时因馆长换人,使得展览产生变数。但逝世五十周年特展即将到来,在艺术市场是普遍的共识,只是何时推出,由何人主导,在何地举行,都成为圈内讨论的话题。

 


《五裸女》1950年代 油彩 纤维板 120 x 175 cm 成交价:475,259,259台币 羅芙奧香港2011春季拍卖会

 

常玉一生的创作数量稀少,油画作品约三百幅,水彩估计不超过三百幅、素描约两千件左右,以及少量的雕塑和版画作品,无论何种媒材,只要能来源有序、又有出版图录文献者,都可成为市场最抢手的标的。2015、2016年间在展览将至的预期心理效应,加上景气仍优的情况下,常玉的作品在拍卖市场的年度交易量应该至少超过十亿台币(3,225万美元),单价创新高,一幅水彩作品《妩媚》也在香港苏富比拍出新纪录2,119万台币(524万港元/675,750美元)。透过拍卖公司的主题包装下,裸女素描的行情从100万台币,窜升至100万港元价位。

 

而常玉油划一直是收藏家心中的梦幻逸品,拍卖公司只要有办法征集到,几乎不用担心拍不出好价格。于是,2016年香港佳士得的一幅出自巴黎勒维家族收藏的《瓶菊》,尺寸为60号,预估价2,000万港元至3,000万港元,在多位买家、艺术经纪人缠斗竞标的结果,一路喊至9,100万港元才敲槌,加上买方佣金以1亿358万港元成交,现场得标者与电话竞投的underbidder(出价第二高者)都是来自台湾的收藏家。《瓶菊》也一举成为常玉在拍卖市场第二高价的作品,仅次于羅芙奧香港2011年春拍《五裸女》的4.75亿台币(1亿2,832万港元 / 1,650万美元)纪录。据了解水彩《妩媚》的得标者似乎也来自台湾。无论是官方收藏,民间收藏,常玉藏品主要仍分布在台湾。

 

2016秋拍各家拍卖都推出不少常玉素描拍品,凡有收录于衣淑凡女士主编的目录者,大都能顺利成交。巴黎老字号拍卖公司Artcurial在12月初也有多幅常玉素描上拍,但有些拍品若没有签名或风格不似常玉者,成交状况平平,甚至流拍。现在的收藏家对于经典艺术家的笔法与画风,已有相当的研究,能够辨别作品优劣,在感性之余,对于一般作品的出价仍相当理性。

 


《蜷伏在椅子上的猫》1929年 油彩 画布 73 x 50 cm 私人收藏

 

藏富于民。因艺术而富贵

全球景气持续低迷中,2016年世界经济因为面对中东战乱、恐怖攻击、英国脱欧、美国选举、南海紧张等不确定因素,金融市场所谓的“黑天鹅”齐飞,投资者偏向保守与观望,展望2017年心态仍旧趋于保守。影响所及,艺术市场难免受到影响,近期更产生两极化的现象。高价位与低价位艺术成为市场关注的重心,中价位的艺术,反而成为疑虑观望下被忽略的牺牲者。

 

常玉的艺术一直因其稀有与独特风格,归类于高价位艺术。在华人西画收藏界内,听闻某人家中收藏有赵无极、吴冠中作品,必然能与其身家财富联结。而若能收藏常玉油画者,那崇敬之心更甚,因为不仅代表着个人的财富富足,更多是品味与眼光的展现。早年出身富裕,晚年孤寂潦倒的常玉,可有想过在他身后五十年,拍卖公司、画商、收藏家四处寻觅他的作品,夜拍中一幅瓶菊油画抵过万金,抵过另一场拍卖的总成交金额。

 


《四裸女》1950年代 油彩 木板 95.5 x 125 cm 私人收藏

 

从1966年常玉过世之后,1966年的德福奥拍卖,多年来历经巴黎画商希耶戴默默耕耘、艺评家陈炎锋的发现与引进,台北的帝门艺术中心、大未来画廊、家画廊举办画展与出版目录,历史博物馆的回顾展与学术研究,衣淑凡以及海峡两岸各大拍卖公司,后来的耿画廊等共同投入,多年的市场经营后,常玉的绘画行情不停的一直往上走。其他华人经典艺术家或许因为金融危机或景气不佳受挫,流拍或行情下跌,然而常玉的画价,尤其是油画价格,完全没有下滑的迹象,就如同国际西方大师行情一样,如果收藏家在几万美元的价位没有进场,那么价格绝对是回不去了,现在的常玉油画都动辄数百万美元,甚至千万美元价位。民间收藏的两百多幅常玉油画,有的在韩国,有的在东南亚、中国大陆、香港、法国,但至少有一半以上仍在台湾收藏家的手上。所谓藏富于民,台湾民间收藏的财富之丰,不可小觑。

 

艺术市场谁是下一位常玉?或许无法立即见真章。寻寻觅觅,他或许就在灯火阑珊处。潜心研究,多阅读,多看美好的展览,若有能力,让自己成为艺术的收藏家。2015年挪威出版商、作家兼收藏家俄林.卡其出版了一本畅销书《A Poor Collector’s Guide to Buying Great Art》,中译本名为《教你如何买到好艺术:给囊中羞涩收藏家的购买指南》,书中有颇中肯的收藏观念。倒不是教你依样画葫芦,购买他收藏的作品,而是去发掘有未来潜力的伟大艺术。书中特别强调,应该多去博物馆看展览。

 


《望月》油彩 纤维板 156 x 78 cm 图片由国立历史博物馆提供

 

期待2017年3月上档的历史博物馆常玉特展,优质的艺术带给视觉最高的享受,这项展览预计在香港巴塞尔博览会前后开幕,若能呈现最大规模的常玉画展,有机会吸引全世界的常玉迷,赶来台北共赴盛会,届时可是艺术界的大事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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